虽说疑人不用,用人不疑,但知人知面不知心。
……比如说像他这样面冷心热、鬼胎怀了二十年的仆人。
姚雪澄撇开视线,老老实实低头:“对不起。”
“咦,你对不起什么?”
“我辜负了先生的好意。”
他还是没有说为什么不告诉金枕流,其实也不是故意不说,只是觉得没有必要,查理能做的都做了,他又能要求金枕流解决什么呢?
金枕流眉毛一挑,显然并不满意姚雪澄的回答,不过被刚才的插曲打断,他也不深究了,只是揉捏着黑猫的尾巴,似笑非笑说:“哦,既然知道辜负我,是不是应该补偿一下?”
补偿?什么补偿?敏感天线竖起摇晃,姚雪澄的思维就要发散,头发却被金枕流趁机薅了一把:“快去给雪恩洗澡。”
当头一棒把他捶回贴身男仆的角色,姚雪澄接过金枕流递来的黑猫,悄悄叹气,金枕流有时真的有点烦。
邝琰曾问他对金枕流是哪种喜欢,那时他大言不惭拿画中仙和皮格马利翁的故事打比方,可真见到正主,姚雪澄发现这些比喻都不太合适。
不是滤镜碎了,只是心里对金枕流的感情再也不是纯粹的迷恋,掺杂了很多乱糟糟的心绪,那是对一个真实的人类产生了探究欲,却又因始终无法看清对方、走近对方产生的躁动。
真实的人,不是神仙或者雕塑,一举一动不会都按他所想的来,哪怕姚雪澄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金枕流,他知道他出身纽约长岛的贵族家族,知道他出生时间、血型身高、三围体重,知道他第一部戏是6岁时穿公主裙反串女孩,可爱得和后来的秀兰o邓波儿有一拼,知道他不喜欢抽烟但是因为社交需要,抽得很娴熟,酒倒是爱喝,知道他喜欢打马球、开派对,驾驶游艇和飞机……
了解那么多,姚雪澄却仍无法预估真实的金枕流下一步会做什么,比如今天这一出,他忍不出琢磨对方那些举止背后的意义,反而掉进信息的盘丝洞,越想找到线头越无法脱身,越缠越紧,越焦虑。
或许根本没有那么多含义,毕竟金枕流——泽尔·林德伯格有一半白人血液,白人嘛,大多与人距离模糊,贴面亲吻都不在话下,对他那些行为怕也是随性所致。
姚雪澄把雪恩带进浴室洗澡,以此强行扯断自己脑内芜杂的思维线团。
雪恩大猫有大量,已经原谅了他踩踏之仇,虽然还是怕水,但也没有怕到划拉姚雪澄的脸,除了有点僵,被他抱在怀里还算安静,时不时用湿鼻子拱一拱姚雪澄的下巴,姚雪澄笑笑,一面洗一面夸它真乖,黑猫很受用地喵喵叫。
洗完猫,又是一番擦干、保养的后续工作,弄完一整套,已经到了午饭时间。
等雪恩窝在沙发上睡着了,姚雪澄起来舒展身体,朝厨房走去,腰背有点酸,但并不觉得辛苦。
来到厨房,除了厨娘们和查理,竟然再无其他人。姚雪澄怀疑自己看错时间,一问查理,查理说其他人都被辞退了。
姚雪澄呆住,怎么洗个猫出来就变天了?
查理耸耸肩,似已经习惯:“好消息是,没了乱嚼舌根的人,坏消息是,剩下的活都得我们几个干。”
老人笑眯眯用指头点点姚雪澄,意思是别人还好说,他最不能偷懒,姚雪澄回过味了,金枕流这是把造谣和排挤他的人全解雇了。
心里狠狠一紧,而后姚雪澄背上忽地挨了一掌,是查理叫他坐下吃饭。姚雪澄听话坐下,手按部就班往嘴里送食物,脑子却是木的。
离了这座庄园,不会有人因为歧视华人丢工作,有排华法案罩着,歧视都能成政治正确。可这里仿佛一个独立王国,奉行的法律由金枕流制定,他宣判歧视华人的人丢工作,那些人就真的滚出了庄园。
应该谢谢他的,姚雪澄冷脸木然,心跳却极快。
也是此时他才意识到,原来他是在意这件事的,只是因为早早习惯了被造谣排挤,习惯了装作皮糙肉厚无所谓,真实的心意被重重围困,连姚雪澄自己都看不到。
吃完饭,姚雪澄和查理、几个仅剩的黑人仆佣忙里忙外,一下午都没得空闲,总算庄园如常运转,没出什么岔子。
但姚雪澄不敢想,万一金枕流要办派对,他们这几个人会忙成什么样?想到派对,姚雪澄惊觉,最近庄园确实安静了许多,连金枕流的经纪人都没怎么露面,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他一心挂在金枕流身上,竟不曾留意。
晚上门廊一响起脚步声,等候多时的姚雪澄就闷头冲上前,抬头却见金枕流并非孤身回家,身后还跟着邝兮,想说的话顿时卡在喉咙。
邝兮应该也很意外,自从上回他出言不逊被姚雪澄听见后,他已经有段日子没来庄园了,一见姚雪澄的东方脸,估计又想起上回的尴尬,脸色有些僵,但还是朝他点了点头。
金枕流问姚雪澄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情,姚雪澄定定神,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并非见不得人,于是开口道:“谢谢先生。”
“哟,”金枕流笑,“谢谢可比对不起好听多了。”
姚雪澄低下头,偷偷弯了一下嘴角。
金枕流把帽子和外套交到姚雪澄手里,又说:“其他人都走了,你们要做的工作变多了吧?背地里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坏话?”
“没有,”姚雪澄摇头,又用手指比划了一下,“大概就说了一点。”
金枕流顿了一下,眯起眼睛揉他头发,用邝兮听不到的声量讲中文:“死小鬼。”
又来了,那种心口发紧的感觉。
姚雪澄暗暗叹气,决定原谅金枕流摸他头的习惯,毕竟他可是大自己一百多年的“老人家”呢。
他们俩这番往来,邝兮没怎么听懂,什么谢谢如何对不起,他拿眼神问金枕流,金枕流却似没瞧见,只搭住邝兮的肩膀往里走。
一走进起居室,邝兮发现人少了,本就不小的起居室越发显得空阔,问金枕流怎么回事,金枕流只说原来那些佣人整天说华人如何如何,不好好工作,干脆解雇拉倒。
邝兮眉毛一挑,不太相信,勾住金枕流脖子和他咬耳朵:“以前也不见你这么有正义感,要当华人救世主啊?该不是因为某人,正义感才暴增吧?”
“那一定是你以前眼神有问题,”金枕流抬手给了邝兮一肘,做出难过的表情,“我们认识这么多年,你居然觉得我是那种恶心的白鬼?我好心痛。”
男人表情有多真,下手就有多重,邝兮捂住胸口大声咳嗽,姚雪澄忙来关照他有没有事,要不要叫医生。
邝兮拖住他,用英文道:“男孩,给你一句忠告千万别信演员,他们太会装了,骗死人不偿命的,别被一点蝇头小利弄得头晕目眩。”
姚雪澄再一次很认真地纠正,他不是男孩,已经28岁。
金枕流听得大笑,伸手把邝兮从姚雪澄身上撕下来,叫姚雪澄别理他。
“他刚被一个演员甩了,现在正处于失恋到处说前任坏话的阶段。”金枕流笑着对姚雪澄说,“前几天他还拉着我和丹宁喝酒,说什么不醉不归,我可陪不动,溜了,可怜丹宁呐,不知陪到几点……”
邝兮面色一红,狠捶金枕流一拳,说:“我哪有说他坏话,我说的是事实,那个狗娘养的混球,嘴上哭着说我们同性恋没有未来,转头自己跑去吃制片人的——”
金枕流捂住姚雪澄的耳朵,制止邝兮的污言秽语:“停,阿雪还在学英文呢,别叫他跟你学坏了,学了一脑袋脏东西。”
像被施了定身法,姚雪澄一动不敢动,分不清自己是忙于无视被金枕流压住的耳朵温度飙升,还是忙着震惊邝兮说的那些等于出柜的话太过惊世骇俗,截然两条方向的忙碌,令习惯单行道思考的姚雪澄十分无措,憋了老半天才吐出一句“对不起”,为自己找不到可以应对这种场合的旧例,感到十分挫败。
这话倒把两个始作俑者逗乐了。
金枕流总算松开手,笑着说:“你怎么又道歉啊?请问这位先生,你做了什么需要抱歉的事?完全没有吧?”
邝兮笑得腰直不起来,缓了好一阵才收住,改成中文正色道:“该道歉的人是我,上回我不该拿戏子和你作比,我郑重向你——阿雪对吧,说句对不起。”
姚雪澄愣住,他太少收到别人的道歉,竟觉得不大真实,悄悄掐了一把自己的腿。
会疼,是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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拍拍老实孩子。
好像有宝宝给我投海星了?谢谢!
第7章 你的表情好像在哭
做错事要说对不起,是常识对吗?
可姚雪澄从来没听姚建国和孙若梅对他说过这句话。
他们忙着拍戏,把他丢给爷爷奶奶管的时候没说过对不起,离开哈尔滨、南下深圳创业的时候,也没有。
后来他们各自出轨闹得家里鸡飞狗跳,最后终于离婚时,他们对姚雪澄说,即使分开,爸爸妈妈依然爱他。
第7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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