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嗨,又见面了。”
他每次都这样热络地跟保镖寒暄,保镖虽然不至于吓到,但到底觉得古怪,可涂啄那么明朗纯粹,让人找不出一点主观上的恶意。
涂啄这一次对保镖的好奇延续到了餐厅里,他看着保镖站在角落,离他们有一段距离,便很谦虚地请教:“他为什么总是离你这么远?”
聂臻说:“这是我要求的,不想让他打扰到我的正常生活。”
“可是万一你遇到危险,他怎么来得及保护你呢?”涂啄歪头,没等到聂臻回答就自己想明白了,“哦~差点忘了,他的枪法特别准呢。”
说完模仿了一个开枪的手势。
聂臻脸色一沉:“涂啄,不要开这种玩笑。”
涂啄用手背撑着下巴新奇地问他:“怎么了?你很不喜欢我提这个吗?”
聂臻一直没敢回想涂啄中枪那日的场景。他恐惧那剧烈日照下刺目的液体,恐惧那不论如何也凉不下去的触感——血越是温热,就越是新鲜,越是能证明一个人生命的消亡。那滩温热的鲜红血液,从那天起就渐穿了他的心脏,即便已经过去许久,他想要留下的人还活着,可当日的痛苦仍然扎根在他身体里纹丝不动,随时可以在骨头里嚎叫。
回忆令他呼吸一滞,艰难地抽了一口气。
涂啄像是发现什么新鲜事般欢快地说:“我以前也这样过!”
聂臻心里发紧,再度想要认真地和他道歉,可是涂啄一点也没有伤心的神情,谈论起那段辛苦的时光用的是如此轻松的口吻,仿佛聂臻只是恰好和他买到了同款鞋子那么轻松。
再真心的歉意直到一个人不在乎时才说出来,那都是没有意义的迟到。
聂臻换了个话题:“你跟周开霁是怎么认识的?”
涂啄说:“因为我们都是艺人呀。”
“时尚圈和演艺圈在工作上几乎没有交集。”聂臻拒绝他敷衍,“就算你们都是艺人,圈子不重合也很难成为朋友。”
“万一我就是对演员感兴趣呢?”涂啄的蓝眼睛就这么没有攻击性地看着他。
聂臻直言不讳:“你现在还会对任何事情感兴趣吗?”
涂啄不说话了,眼睛里开始出现一股生冷的光线,阴森森地盯着聂臻。当他呈现出心底里的恶意和疯劲时,反倒给聂臻一种久违的安心感。他几乎贪婪地享受着涂啄的冷血意图,沐浴在他从未变过的假象里。
直到上菜的侍应生打破桌子上诡异的和谐。
涂啄只吃了一口鹅肝,注意力就放到了手机上。有人在不断给他发消息,他也不断地回复。
聂臻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提醒他:“涂啄,等下再回消息,先认真吃饭。”
涂啄并不搭理,继续手里的动作。
聂臻语气无奈:“涂啄,不要这样。”
这次他放下手机了,抬头看着聂臻,嘴角忽而牵起一点轻蔑的弧度。聂臻当即感到不妙,果然,下一秒,就见他把自己一边的助听器摘了下来。
“......涂啄。”
紧接着又摘掉了另一边。
他就这么公然违抗聂臻,挑衅地看着对方束手无策。
聂臻:“......”
这下,涂啄彻底可以不听他的话了,自由自在地随心所欲。
聂臻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,现在的涂啄很不乖,很不是他心仪的那种情人的样子,可他就是能够无限给予耐心和包容。
他看着涂啄因为打字一动一动的手腕,细得仿佛能折,再不补点营养体质怎么可能好?思索片刻,聂臻起身坐去涂啄的身边。
索性涂啄现在也听不见,聂臻便沉默不语,动手帮他把肉都分好,再喂给他。涂啄很顺利地接受了这种过度的照顾,一点不觉别扭,总之聂臻喂一口他就吃一口。唯一惊讶的只有目睹这一切的其他客人。
-
涂啄第二天的拍摄期间聂臻需要和律师谈收购工坊的事情,没办法在摄影棚陪着涂啄,走前叮嘱了现场要严格按照他规定的工作方式。
律师在办公室和他交谈了差不多一个小时,沟通完后二人一起出门,聂臻立即感知到了什么,偏头与一束笑盈盈的目光对上视线。涂啄不知道为什么从摄影棚来到了办公区,正靠着一张桌子和周边的工作人员聊得融洽。聂臻心里出现一股异样的兆头,没等揪住,涂啄就把目光移开,仿佛那一眼只是一个不巧的错误。
“聂总......聂总......?”
律师叫了两声聂臻才收神,对方道:“感谢你今天抽空和我见面,之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。”
“恩,慢走。”聂臻示意廉芙送人,自己走到涂啄身边。
“今天忙完之后还是跟我一起去吃饭吗?”
“不去。”涂啄说,“我今晚有约。”
“你约了谁?”聂臻自己都没料到他当下的反应会这么大,“是周开霁吗?”
直到涂啄意有所指地看着他,他才惊觉自己失态。
“反正就是有约。”要不是现在聂臻明确知道涂啄对他没有兴趣,他简直要以为涂啄是故意把话说得这么模棱两可来刺激他。
晚餐失去人作陪的聂臻只能独自在外面简单吃完,再乘车回家,在车上看了一路的邮件,快到家时顶部突然推送了一条新闻。
这种带图的娱乐新闻他一般不会仔细看,只是这次的图上有一点他熟悉的颜色。聂臻点进新闻页面,果然看到了涂啄的半边侧脸,被拍到时他正往一辆车里跨,带金调的棕发在空中扬起一缕。看背景是在林弗宫,这个地方只接待一些高端或者严肃的活动,被娱记拍到照片简直算是重大工作失误。
标题为博眼球难免低俗——时尚圈新宠魅力太大,帝国财政夫人也拜其风采。
阿西娜.道尔顿来国内了?
聂臻把图片放大,还真发现了车里坐着的熟面孔。涂啄说的有约原来是跟阿西娜.道尔顿有约?涂啄为什么会上她的车?这个女人来国内是不是......
聂臻陡然心慌,赶紧拨了电话出去,出现语音提醒后才想起来他已经被涂啄拉黑,没办法只能把电话打到了经济人那里。
“我是聂臻。”
“聂、聂总?”经纪人不可置信地确认了一遍,“您怎么会有我的号码?”
聂臻没空回答他这么无聊的问题,只问:“你们今晚怎么没陪着艺人出席活动?”
经纪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:“您说那个啊......今晚是一场带着官方性质的商会活动,涂啄是作为坎贝尔家族受邀的,我们没有资格进去。”
这倒难怪阿西娜也在。
“你给他打电话问他现在在哪儿,问完告诉我。”
“啊?”
“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?”
“不需要不需要,我听明白了,马上就做。”
不到两分钟经纪人回了电话过来:“聂总,涂啄说他现在快到家了。”
“多谢。”聂臻挂了电话让司机掉头。
他的车子赶到涂啄家外的时候,正好看见他从阿西娜的车上下来,他大步过去把人拉到身边,面无表情地盯着坐在后座的阿西娜,再目送她离开。
涂啄后知后觉地拧了一下自己手腕:“你到我家来干什么?”
聂臻没有松劲,把人拽到自己面前,严肃地盯紧了涂啄的眼睛:“你为什么会跟阿西娜在一起?我已经提醒过你很多遍,离她远一点。”
“我本来就离她很远。”涂啄毫不知错地迎着他的目光道,“是她主动邀请我的。”
聂臻简直都快被他气笑了:“她邀请你你就同意?”
“阿西娜在上浦暂时落脚的地方正好就是这个小区,她说顺路送我回来。”涂啄像是在回忆一个老朋友那么轻松,“以前爸爸还爱带我到处社交的时候,阿西娜也会给我糖吃呢。”
聂臻没心思跟他回忆什么童年趣事,发急地问:“她有没有问你珠宝的事情?”
“从头到尾,都只有你问过我珠宝的事。”涂啄语气里暗含责备,“还有你莫名其妙的跑到我家门口,把我的手弄得这么痛。”
聂臻被他指责这么一遭,愣了一下,然后很自觉地低下了态度:“我只是太担心你,有些着急了。”
涂啄意外他竟然这么迅速地认错,耐人寻味地看了他一会儿,突然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一般靠近他笑起来:“真的哎,你的衣领都歪掉了。”
说着他温柔地帮聂臻抚平了上面的褶皱。
一瞬间聂臻恍惚回到以前,涂啄还是那个温柔体贴的妻子的时候,然后他匆忙去寻找涂啄的脸,可惜找到的只有一片冷冰冰的无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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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二
第82章 改变的妻子(七)
五月初,上浦的天气开始升温。时装周春夏季刚过,涂啄在秀场上大放光彩,身价和名气都水涨船高。各界目光和各种邀约不断,他变得很忙碌,聂臻这边已经连续约了他一个星期都没能成功。
第96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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