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筠亭将汤锅里的红烧牛肉汤仔细分装进小锅里，盖上盖子，锅盖边缘还渗出细细的热气。
    此时，玄关传来开门的声响，何真妮推门进来，换鞋的空档瞥见沉筠亭在厨房忙进忙出，嘴角一弯。「这是要去找小老婆？」
    「对。」沉筠亭头也没抬。「怕她死在家里没人收尸。」
    何真妮把包放下，走进厨房倒了杯水，顺口问：「陈宜文的婚礼是哪天？」
    沉筠亭报了日期，何真妮皱了皱眉，拿起手机确认当天行程。「那天我有事，你可能要自己去了。」
    「好。」她装好食物后将它放进保温袋。「我一下就回来，等我一起吃。」
    「怎么不在小老婆那里吃？」何真妮调侃她。
    「小老婆太邋遢太丑，没有正宫漂亮，我决定甩掉她。」沉筠亭上前亲了她一口。
    沉筠亭提着保温袋出门，她家离姜沐家走路不到十分鐘。
    指纹解锁推门进去，见客厅的灯还开着，姜沐整个人蜷在沙发上睡得死沉，毯子只盖了一半，姿势说不上舒服，沉筠亭扫了一眼，一看就知道这傢伙又熬了整夜，撑到天亮才倒下去的。
    她从沙发上抄起一个抱枕，不客气地往姜沐脸上砸了几下。「姜小沐。」
    「干嘛……」姜沐的声音埋在沙发里，睡音极重，眼皮动都没动。
    「起床了。」沉筠亭提着锅去厨房，把红烧牛肉汤安置好，锅盖一掀，香气立刻窜了出来，飘进客厅，沙发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。
    「你婆婆煮的红烧牛肉？」姜沐被香味勾着，终于撑起了半条命。
    「狗鼻子啊。」
    「陈宜文结婚你有要去吗？」沉筠亭问。
    姜沐揉着眼睛坐起来，头发乱成一把，瞇着眼说：「会吧。」
    「那到时候一起去。」
    沉筠亭从厨房走出来，在沙发唯一能坐的地方坐了下去，看了姜沐一眼。「不知道……江修远会不会去？」
    她们跟陈宜文虽然一直有保持联络，但也没好到叁不五时约出来吃饭的程度，陈宜文的喜帖竟然也发到姜沐这里，沉筠亭说实话是有点惊讶的。
    「喔。」
    「喔什么喔啊？」沉筠亭不爽地睨她一眼。「不去也没关係。」
    姜沐本人不去倒是算了，但沉筠亭是一定要到场的，毕竟陈宜文当年在她结婚时包了红包，这个情得还。
    「去……」姜沐顿了顿，语气倒是平静无波。「江修远又不是我的债主。」
    沉筠亭鄙夷地看了她一眼，没有说话。
    姜沐这些年感情路走得磕磕绊绊，沉筠亭私心里一直觉得那个根源在江修远身上，虽然她从来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过。
    「你男朋友打电话给你没？」她换了个话题。
    姜沐沉默了一秒。「……还没。」两人上礼拜吵了一架，他已经好几天没打电话来了。但姜沐了解他，他是那种话要讲清楚才算数的人，不会什么都没说就当作结束。所以现在到底算什么，她也说不准。
    「要分就分。」沉筠亭站起来准备走人。「再帮你物色新对象。」
    「这么快走？」姜沐抬头露出几分惊讶。
    「回家跟我老婆一起吃饭。」沉筠亭语气理所当然，连多解释一个字都不必要。
    「重色轻友！」
    「我老婆当然比你重要。」沉筠亭回敬她一根中指。「重色轻友这种事你少做吗？」
    姜沐闷头躺回沙发，不予回应。
    沉筠亭走后，客厅重新安静下来。
    姜沐躺了一会儿，才慢悠悠爬起来，却没有第一时间去盛她爱的红烧牛肉，而是先去打开电脑，开始搜寻那天适合穿去婚礼的衣服来看。
    她知道陈宜文嫁的是郑宇翔，想也知道江修远会出现。她告诉自己，只是去吃个喜酒。
    姜沐没有去深想，为什么选衣服的时候特别仔细，平时穿件运动衣就能出门的人，现在却多花好几倍的时间在装扮自己。
    她说不清楚自己想去的理由是什么，但一个念头像烟一样在脑子里绕着，想看一眼，也只是看一眼，就够了。看看他现在变成什么样子，看看他过得好不好，她告诉自己这是人之常情，初恋而已，谁没有一段过去，不代表什么。
    然后她又想，要是他胖了、秃了、过得一塌糊涂，是不是就能觉得，当初分手分得对？
    这个念头让她沉默了一下。
    她说不清楚那个「对」字的背后，究竟藏着什么，是真的释怀，还是某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仍旧在等待的东西。
    姜沐不去想，因为一去深究，她给自己建立的防线就会崩塌。
    姜沐跟江修远分手之后，断断续续交过几个男友，最后都对方给甩了。原因大同小异，说穿了也不复杂，她的身体在说不，一到某个关卡就本能地退缩，任凭对方如何靠近，有道什么都看不见的墙横在那里。
    现在的男友说，她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可有可无，更像是饭友而不是男友。
    他问她，要是不喜欢他，为什么要在一起。
    她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。
    她只知道，她已经很努力了，很努力地谈恋爱，很努力地喜欢眼前的人，很努力地让自己往前走，
    只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得到回报。
    姜沐把选得几个牌子的衣服一一列出来，然后一件件划掉，最后挑了她觉得适合的品牌，她盯着萤幕看，忽然觉得这件选得很好。
    去婚礼，看一眼，让自己亲眼确认他不过就是个普通人，然后把那个佔着位置的名字，心平气和地送走。
    姜沐这样想着，却没有想到的是，真正让一个人放不下的，从来不是记忆，而是那个连她自己都找不到入口的地方，有什么东西一直亮着，她以为熄了，其实只是她太久没有走进去看过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