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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页他山来客 第46章

第46章

    程瑾小声说了个型号,池月岩一下子就笑了:“忘了这儿还有个卖这个的专家呢。”
    “也是他们做出来,我就拍个板而已。”程瑾问,“后来为什么不想拍了?”
    “我爸妈出车祸没了。”池月岩说,“那个司机酒驾,跪在我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态度特别好,还自首了,法院判两年,他赔了我一大笔钱。”
    “买相机和去南极的钱都有了,但是其他的都没有了,那时候李老师……就是李幼宁他爸,怕我想不开,让我在他家里住了一段时间。李老师每天出门上班,我每天旷课在家给他浇花,炒两道菜,我那时候就想,拿上钱就过日子吧,我要是还想着拍企鹅,那我太不是个东西了。”
    “有时候人可能就是这样,一个念头歇下去就起不来了,我之后再也没想过要搞什么艺术。”池月岩想了想,他是很认真地在想,“如果我爸妈还在,我真的去南极拍了企鹅,我可能之后还是不会当导演,因为有人给我兜底,我三分钟热度也没关系,之后就又去玩别的了。”
    程瑾的手搭在他右臂的伤疤上:“但是没有如果。”
    “对啊,所以后来我就一个人了,我也不想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儿了。”池月岩眨了眨眼,“说句你不爱听的,何卓然……”
    程瑾果然不爱听,颇为严厉地瞪了他一眼。
    “那就说我有个前男友……”
    “诶。”程瑾不满,“糊弄小孩呢。”
    “之前提他你不是挺淡定的?”池月岩也猜到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,“你们又见面了?”
    这个程瑾是真的不想说:“手下败将。”
    “别和他比。”池月岩摸了摸他的脸,“他比不上你。”
    程瑾也不能说是被哄好了,毕竟没生气,说手下败将就是手下败将,现在还被他“核威慑”着呢,但他也是想听:“你接着说吧。”
    “他曾经问我,我是不是对他羡慕嫉妒恨,我是不是也想当国际巨星。”池月岩说,“我说真没有,他还不信。我爸妈走了之后,我就很少想这么虚的事儿,你说出名有什么好的呢?他在乎的东西我不想要,但我也说不出来我想要什么。”
    “我想要钱,因为我得活着吧,我想要做好我自己的事业,因为我总有点责任心胜负心吧,但是终极目标和追求,我好像一直就没有。”
    程瑾默然许久才说:“也挺好。我也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原来你没有啊。”池月岩颇为失望地摇了摇头,“只有我当真了。”
    “什么?”程瑾被他一句话就勾得紧张起来了。
    “就那一天啊。”
    “哪一天?”
    “那一天,在病房。”池月岩看着他,“你说我是你的家人,你要给我一个家。”
    他沧桑嶙峋的手指抚上程瑾乌黑的鬓发,仿佛枯枝在接受新生。
    “我之前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,我没想过我想要一个家。”池月岩说,“阿瑾,我当时想到你说的那个家里有你,我就特别想要。”
    程瑾不由分说地直接掰过来池月岩的脸和他接吻,这一吻急切而冲动,不是感情的抒发,而是再次通过这种方式承诺,用身体去复证他的语言。
    池月岩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吻,重新在那只酒杯里倒了一个杯底的量,郑重地递到程瑾面前。
    “阿瑾,我知道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,我们表达信任和爱的方式不同,我不能要求你和我一样说出来。”池月岩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可以什么都不说,但你要向我保证,你要给我一个真正认可自己、真正不介怀往事的程瑾,因为我要和那样的程瑾组建我们的新家庭。”
    “如果你不可以。”池月岩把酒杯边缘轻轻压上了程瑾泛红的唇瓣,“那你就要说你需要我,我来帮你在这一天和过去的所有事情告别。”
    第35章 新的
    程瑾犹豫了很久,丝丝酒香萦绕在他的鼻尖,带着温暖醉人的醇厚花香,他没说话,只是先从池月岩手里接过酒杯,微微仰头让酒液顺着杯壁滑向喉咙,没有一饮而尽,而是像真的在品酒一样认真喝了一口。
    池月岩看着他扬起的脖颈,自己喉咙也跟着发痒,看着程瑾喝完又陷入了沉默,捉着他的手把他转了半圈,让程瑾能靠在他怀里,随即低头去轻咬程瑾的颈侧,口齿不清道:“怎么,单纯渴了?”
    “……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。”程瑾没躲,引颈就戮般露出最脆弱的部分给池月岩磨牙,眼睛垂下去,呆呆看着地毯,“就是,好像……都是错的。所有都是。”
    “怎么会呢。”池月岩抱他抱得紧了些,“怎么可能都是错的,就算都是,错到最后反而成了个对的,你就是那个对的。”
    “我不是。”程瑾声音史无前例地低了下去,“其实我知道,你们有时候觉得我很奇怪,和正常人不一样,但是我不是故意的,我不是故意听不懂你们说的话,不是故意曲解你们的意思的。”
    “我觉得这没有什么,只是一点点不一样而已。”池月岩说,“真的只有一点点,要不然你怎么能和这么多员工顺畅地交流,你怎么能当他们的老板呢?”
    “我小时候能听懂的,爸爸说我很聪明。”程瑾说到这里停了一下,“我说的是我的亲生父亲。他说我很聪明,很像他,但是他真的不怎么聪明,他不适合做生意。”
    程瑾终于愿意开口提起他的家庭,他的成长历程,池月岩不敢打断,只在中间逗他开心一下:“是吗?那你这么厉害是完全的天赋,别人都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创业是从无到有,是很难的事情,他没做好,我也一定做不好。”程瑾说,“从我有记忆的时候,他就一直在做各种各样的生意,买各种各样的东西,每一次都失败得不一样。”
    “我妈妈刚和他在一起的时候,我妈妈是出版社的编辑,他是纺织厂最年轻的劳模,他说很多人都去给他说女朋友,其中我妈妈是最漂亮的一个。”
    “他在和我妈妈结婚之后就开始用攒下来的钱做生意,赔了两次就全都赔完了,我妈妈刚生下我就一个人跑到深市打工,她想用这个钱和他好好过日子,但是他还是想做生意,把我妈妈挣的钱都用来‘东山再起’,房子也卖了,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做出来。到我上小学的时候,我们一家三口只能挤在很小很小的废旧宿舍里。”
    “妈妈为了给他还债,在一家服装店当模特,同时还自己通过老板的途径低价买来袜子,晚上在市场倒卖,自己做小生意,没有赚能买房子的钱,但是也从来没有赔过,她用那些钱替我的亲生父亲填了窟窿,在我七岁那年离了婚。”
    程瑾讲着讲着,似乎就不是在讲他自己,而是在讲方舒琴。
    “她离婚后会和程若海在一起,其实我现在想想不奇怪。程若海经常说,我妈妈是他学生时代的校花,全校的男孩都喜欢她,但是她在我小时候很憔悴,因为她过的日子太难了。那时候程若海是个大名鼎鼎的青年企业家,年纪轻轻就白手起家创办了四海,有大房子,有很多钱,还愿意花时间把她当作校花追求。”
    不用程瑾说,池月岩见过不少程若海这样的人,自己事业有成家财万贯,妻子漂亮得像女明星,这样的人反而不会在外面花天酒地,弄出一个又一个家。
    因为他们完全处于一种膨胀的幻觉,很乐意扮演对家庭忠诚的好男人,因为他们在家里也是领导者,妻子和孩子是下属,而不是家人。
    他看程若海那本沾沾自喜的自传时就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极为满意自己的感情生活,人到中年娶到了落魄憔悴的白月光,拯救她于深渊泥沼之中,放下高贵的身份让她“高攀”,很多男人的幻想都是这样。
    但池月岩也见过方舒琴两面,完全是贵妇人的样子,保养得非常好,如果他在路上看到这么一位雍容华贵的女士,一定猜不到她有一个二十九岁的儿子。从这点来看,程若海对方舒琴绝不差,至少物质上从未短缺。
    这种生活方舒琴到底过得如何,池月岩无法替她判断,至少是听了她上一段感情之后。
    “程若海对我妈妈很好,他就是不喜欢我而已。”程瑾说,“和你吵架的那几个人,昨天还来办公室找过我。他们说当时程若海根本就不想要我,让我妈妈把我送到福利院去,在他心里,我从来都不是他的儿子。”
    池月岩的呼吸重了些:“你是不是没骂回去?”
    程瑾感觉到他的气愤,捏了捏他的手指安抚:“没必要,这么多年,我又不是不知道。”
    听到那句这么多年,池月岩又不说话了。他看过无数家庭剧剧本,闭着眼睛都能猜到接下来的故事,但是当故事里的那个人是程瑾,他怎么都平复不好心情。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妈妈怎么让程若海同意留下了我,我猜和阿玺有关。那时候阿玺还小,他可能会需要一个哥哥。”程瑾想了想,“在我进家门的第一天,妈妈就让我不要说话,除了程若海问我问题的时候要回答,然后要对阿玺好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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