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了，你不爱笑就别笑，就当省事儿了。”
    说完又扔下一个炸弹：“明年初有大批知青要下放，到时候不只是你们生产队，别的生产队也会有安排，你们提前做好准备。”
    顾向阳早有预料，倒不排斥，只说：“黑山头那边？”
    “知青办早就考量过，不会安排女知青过去，他们也怕出事儿。”
    得到这话，顾向阳就安心了。
    没等他安心多久，孟书记轻咳一声：“跟知青一块儿过来的还有几个臭老九，你得帮忙安排安排。”
    顾向阳微微挑眉。
    孟书记起身走到他身边，轻轻拍着他的肩头暗示：“晋安那事儿，我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，这次几个臭老九虽然被打倒，但不是坏人，你帮忙照看一下，只要别让人死了就行。”
    顾向阳听懂了，点头答应：“作为大队长，我会保证每一个社员的人身安全。”
    “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。”
    孟书记松了口气，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，他帮人疏通关系也承担了风险，能避免尽量避免。
    顾向阳从公社离开，顺道儿去了趟供销社。
    他来的次数多，甚至有售货员认识他。
    “顾同志，刚送到的牛舌饼，上京那边产的不要票，要不要来一点。”
    顾向阳自然不会拒绝，飞快的采买，能用的票一下子全花了个精光。
    买完也不急着回去，顾向阳绕道去了国营饭店。
    饭店后厨正是忙碌的时候，顾向红新官上任没点火，只知道自己一个劲干活。
    “瞧把她能的，一个女人把持着灶头，老大年纪也不谈婚论嫁，这是要当个老姑婆。”
    “家里没爹没妈没人管呗，听说她哥哥不许她嫁人，要让她一辈子挣钱养家。”
    “谁知道她跟领导有没有一腿，要不然咱们几个都不行，就她行。”
    相比偷偷说小话这几个，国营饭店的服务员，帮厨甚至是经理，都只觉得佩服。
    “向红妹，你别听他们的，女人怎么了，妇女能当半边天。”
    “他们就是羡慕嫉妒你能当大厨，自己手艺不行就知道说酸话，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多练练。”
    “我们都知道你是凭真本事上来的，才不会相信他们的话。”
    顾向红被火光灼烧的满脸通红，对这些话毫不在意。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    “我更知道作为国营饭店的厨师要做什么，提升自己的手艺，为工农兵服务，这才是我该想的事情，几句话影响不到我。”
    她越是镇定如常，越是勤奋努力，其他人不禁心生佩服。
    这份努力的回报也是实实在在。
    前些时候王老师傅退休，总有人在前面抱怨：“好不容易来一趟国营饭店，你们这饭菜的味道咋变了，不如以前好吃。”
    可现在，很少有人吃出区别，甚至还说：“这炒菜手艺见长，这样才对，咱国营饭店也得进步。”
    顾向阳走进门的时候，就听见隔壁桌在夸。
    “原以为老王师傅退休，再也吃不到这口红烧肉，没想到新师傅手艺也不差。”
    顾向阳微微挑眉，为妹妹收下了这份夸奖，带着几分骄傲，将今天的大菜都点了一份。
    刚点完，服务员就认出他来：“向红大哥你咋来了，来接向红下班吗，这还没到时间呢。”
    “来吃饭，我来给妹妹捧场。”顾向阳笑着打趣。
    顺手将一包糕点塞过去：“帮我带给向红，麻烦了。”
    “这有什么麻烦的，向阳大哥你也太客气了。”服务员笑嘻嘻的接过去，转身往后厨走。
    “向红，你大哥来了，还点了菜说给你捧场呢。”
    说完将点心递过去：“向阳大哥给的，让我捎过来。”
    顾向红哭笑不得，这哪儿是带给自己，分明是让她分了搞好关系。
    顾向红直接拆开来，自己只留了一块：“味道还不错，不过我闻着油烟味就饱了，你帮忙分了呗，我去看看大哥。”
    “好嘞，保证分到位。”服务员接过这活儿很高兴。
    转身几个人就议论起来：“我就说顾家大哥不是那种人，真那么坏的话，哪儿会让向红读高中。”
    “他们就是嫉妒向红，总是说向红坏话，人大哥多好吗，还给咱们带点心。”
    “向红也好，从来不会瞎使唤人，对咱们都是客客气气的，一点大厨的架子都没有。”
    “向红长得好看，她大哥也好看，我见过她弟弟妹妹都好看，比那几个歪瓜裂枣强多了。”
    顾向红走到外头，看到大哥满眼欢喜：“哥，你想吃什么说一声，我回家做给你吃多好？”
    “最近都是晋安叔做饭，我有点想你的手艺了。”顾向阳打了个哈哈。
    这不是前些天听顾向红说起国营饭店的烦心事，他有些担心才来这一趟。
    不过现在看来，顾向红适应的比他想象中好很多。
    顾向红笑眯眯的：“那行，待会儿你品鉴品鉴。”
    果然是恨不得拿出浑身解数，好让顾向阳吃的满意。
    这边兄妹俩高高兴兴，那头几个酸黄瓜探头探脑，知道上头领导都护着顾向安，也不敢大声，就在背地里嘀咕。
    “乡下人就是乡下人，吃那么多，八成用的是顾向红工资。”
    “顾向红那傻缺，累死累活全便宜了别人。”
    “女人那么拼命干什么，早晚都是要嫁人的。”
    顾向阳微微挑眉，蓦的，后头传来一声惊呼。
    “啊！”其中一个男人蹦起来，烟头不知怎么掉到衣服上，直接烧起来。
    偏偏他穿的还是尼龙，一个火点撩开一大片。
    旁边几个手忙脚乱的想帮忙，谁知道火点沾染到他们身上，连喊带叫好不狼狈。
    好不容易掐灭了火苗，三个人狼狈不堪，活像是被狗啃了一遍。
    “真他娘的见鬼了，好好的抽根烟成这样。”
    领导走过来就听见这话，没好气的骂道：“什么鬼不鬼，在这儿搞封建迷信，平时让你们好好干活就想着偷懒，就知道偷懒抽烟，今天不处罚你们，以后谁还把规章当真。”
    顾向阳吃饱喝足看完笑话，这才溜溜达达往王家走。
    王老师傅退休了，如今每天钓钓鱼养养花，反倒是比以前轻松自在。
    王大鹏还在国营饭店干采购，他人缘好，成分也干净，比他家老爷子稳当。
    顾向阳来的时候，王老师傅正愁眉苦脸的捏泥巴，好不容易养大的花全给埋了。
    “都到这份上了？”顾向阳奇怪的问。
    老王师傅直叹气：“我也是被闹怕了，前面那条街养了什么花，被举报说搞资本家生活，索性埋了干净，省得惹麻烦。”
    擦了把手，王老师傅赶紧招呼他进门：“快进来坐，正好最近闲着没事儿干，我做了一批笋干，你待会儿带回去尝尝鲜。”
    说让顾向阳带回去，大半都是送晋安的。
    为了隐秘，除了王大鹏去看过一次，王老师傅没敢上门，怕露馅。
    “大鹏哥让帮忙带的东西，叔你点点。”顾向阳从竹篓拿出东西递过去。
    王老师傅一听，连忙接过去闻了闻，打开一看就点头：“不错，都是好东西，是晋安帮忙炮制的吧？”
    “一眼就能看出来？”
    王老师傅笑起来：“你的手艺我还能不知道，好好的药材到你手里都是糟践了，每次都看得我心疼的直抽抽。”
    顾向阳不承认，就他对药材的熟悉程度，不可能造成浪费。
    顶多就是卖相差了点。
    “你要的东西，能找到的都在这儿了，怎么吃我都写上了，你看能不能用上。”
    顾向阳接过去一看，点了点头道谢。
    没坐多久，拿了东西顾向阳就起身告辞。
    “咦，前面那个好像是顾向安的大哥。”巷子里，郭建华探头探脑。
    自打他哥郭老虎出事，被革委会扫地出门，连带着他们一家都成了过街老鼠。
    之前狐假虎威的壳子没了，亲朋好友都嫌弃他们，郭建华觉得读书丢人，索性不再去学校。
    毕业证倒是拿到了，可惜初中毕业证毫无作用，他拉着老师批斗的事情到处传。
    找不到工作，名声又坏了，最近知青下乡闹得沸沸扬扬，郭家两个儿子也得下乡一个。
    郭建华不想下乡在家闹腾，被老子联手大哥狠狠揍了一顿，气不顺跑出来。
    这会儿瞧见顾向阳从一户人家出来，心底顿时冒出鬼主意，偷偷摸摸过去打听。
    “别让我逮住把柄，不然让你们一起好看。”
    郭建华在家听多了大哥的咒骂，心底认定顾向阳肯定有问题。
    要不是顾家，他大哥怎么会倒霉，怎么会被革委会开除，指不定能把自己也弄进去。
    现在好了，他们家比以前还不如。
    “哎，你谁啊，快来抓贼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