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7章 招招，对不起
    温霁禾从没见过梨招招这幅样子，实在心疼得不行，可他又没有什么好办法，只能蹲在原地，一边轻声慢语地哄着，一边用自己的手背试探着触碰梨招招。
    ——先贴到小腿，再是后背、手臂，直到温霁禾能将自己的手靠近梨招招的头部，而梨招招的身体也不再条件反射地瑟缩，温霁禾像以往做了无数次地那样，向着梨招招伸出了食指。
    梨招招属于“猫”的底层代码总算被触发，他微微眯着眼睛，尽管身体还在颤抖，却还是伸了伸头，将自己的鼻尖贴近温霁禾的指尖，轻轻地触碰。
    ——不得不说，此时此刻，温霁禾最为庆幸的，就是现在的时间线好歹不是干燥的季节，人造瀑布附近也足够湿润。
    不然这一下要是起了静电，“噼啪”地给梨招招的鼻子来上一下，往小了说梨招招可能再度应激，往大了说，可能处置员立刻率领十万天兵天将下界，直接把整个小世界都给扬了。
    好在，一切担忧的、会出意外的情况都没发生，梨招招贴了贴温霁禾的指尖，又侧过头，用脸、用额角去蹭，他将温霁禾的手指，连带着整个手背、手腕都沾染上自己的味道，同时，身体的“潜意识”也察觉到，眼前的人类是值得信任的、是他所熟悉的人类，不用这样防备、不用这样害怕。
    梨招招又嗅了嗅温霁禾的指尖。
    人类的嗅觉其实比猫要差得很多，梨招招闻不到太多属于温霁禾的、以及温霁禾身上属于自己的味道，他抿了抿唇，伸出舌尖，轻轻舔了舔温霁禾的手指。
    温霁禾手指一颤，好像举不住了似得，却终是勉强维持着伸出手指的姿势，也抿紧了唇。
    好在梨招招也并没有舔很久，左右不过七八下，又张开嘴，小心地没有动用犬齿，只用门牙轻轻蹭咬了两下，喉咙里滚出来一点点似有若无的哼哼。
    ——终于安抚下来了。
    温霁禾长舒一口气，挪动着已经酸麻到没知觉的双腿，向梨招招靠近，梨招招的身体还是条件反射地伏下去、低下去，好歹没有再躲闪了。温霁禾摸到梨招招的后背，安抚性地顺了顺，又向上摸到梨招招的脖子，按摩一般捏了几下后颈的位置，这才整个人欺近梨招招的身边，将人给拖了起来，从灌木从中“挖”出去。
    旁边的伪人保安似乎又要上前帮忙，温霁禾向他摆了摆手，用眼神和表情示意对方退开。
    梨招招的身体还是在抖。
    温霁禾实在顾不上太多，他搂抱着梨招招坐在花池的台阶边，将梨招招的头和上半身揽进自己的怀里，用手臂、手掌挡去或许对梨招招来说过于刺目、过于刺激的亮光，温霁禾低下头，顺着梨招招的脊背，将梨招招两条腿也抬到自己身上来，低头请吻梨招招的头顶，一声叠着一声，劝抚：“没事了……没事了，我在呢招招，我在呢，我们招招不怕了……不怕了……”
    温霁禾能感受到梨招招的手臂，一开始是曲折、团缩着，窝在自己用身躯为他圈出来的“安全屋”内，之后总算慢慢、慢慢地松开，环住了温霁禾的腰、攀住了温霁禾的背。
    ——像是一个拥抱。
    温霁禾这样想着，头抵在梨招招的后脑处，嘴唇紧紧贴着梨招招的发丝。
    ——招招需要我。
    温霁禾想。
    ——无论如何，他都需要我的安慰，需要我的保护。
    ——梨招招，比想象中，需要更多的关注。
    温霁禾也觉得有些诡异、有些莫名其妙。
    但，他确实是在梨招招变成了“人”之后，才体会到了，照顾一只“猫”的不易。
    作为“主人”，温霁禾实在是有太多不注意、有太多不知道、有太多的不足。
    比起“梨招招是猫”，“这漂亮小猫是系统”的概念，在温霁禾于这个小说世界之内、睁开眼时，先一步入侵他的脑海，壮大根深，难以撼动。
    因而，由于梨招招的特殊，温霁禾几乎享受了所有拥有一只猫能带来的情绪价值和生理价值，他幸福，满足，自以为是，还当提供了猫窝猫玩具猫罐头、不厌其烦地收拾小猫制造出来的那些微不足道的麻烦，就已经是在尽心尽力、尽职尽责地照顾一个小生命了。
    ——这已经是梨招招第二次严重应激。
    梨招招害怕地抱住他时，温霁禾在窃喜暗爽；梨招招吓得一言不发时，温霁禾在研究小说。
    明明第一时间关注梨招招的状态，才是他应该做的、才是合格的——别说合格的“主人”，起码，合格的“伴侣”，也……
    如果在电梯里，温霁禾第一时间就蹲下身抱住梨招招，把他的头搂在怀里安抚，梨招招还会出现这么严重的症状吗？
    ——绝对不会的。
    温霁禾皱紧了眉，弯下腰去，将怀里的梨招招抱得更紧了一些。
    ——绝对，绝对不会的。
    而，明明自己怕得全身颤抖、明明已经难受得不行了，梨招招最在意的事、最在意的人，却还是温霁禾。
    ——在那样的情况下，梨招招还在撑着、还在想着、还在逼着自己，不要变成他最舒服的、最容易恢复状态的，小猫的形态。
    梨招招忍着痛苦，忍着难受，因为他要在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之下，撑起这个世界，撑起温霁禾一定要保住梨苏苏的“纸片人意识”的、一厢情愿的任性。
    温霁禾将脸埋在梨招招的发丝里，轻声地、诚恳地道：
    “对不起，招招……”
    “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    梨招招第一次“应激”，是温霁禾一意孤行、一手造成，恶意而为之。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
    梨招招第二次“应激”，也是温霁禾的忽略、大意，恶意的放置与轻视。
    “招招，招招，对不起。”
    ——梨招招的到来、出现、存在，给温霁禾提供了无限的情绪价值。更别提最重要的，梨招招还保护了温霁禾的“意识”与“精神”。
    温霁禾反问自己。
    ——除了那些，梨招招本身就并不需要衣食住行、物质需求之外。
    他温霁禾，又给梨招招提供了什么呢？
    ——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    梨招招慢慢恢复过来，身体的紧绷消散之后，本就不算脆弱的精神便随之复原，好似方才的打摆子流哈喇子都不存在——梨招招压根不在意温霁禾衬衣处，被自己方才咬牙忍耐而浸湿的一块显眼的口水渍，大大方方坐起身，戳温霁禾放着手机的口袋。
    “你手机一直在响，司机打电话的吧？”
    梨招招的下颌微扬，鼻尖朝天，除了脸上还因为刚刚被温霁禾圈着而有些憋红、有些压痕之外，俨然已经和往日里的臭屁小猫没有任何区别，全然一副本咪记吃不记打的模样。
    温霁禾倒是因为方才一翻刺激，略有些情绪低落，他仍旧不想放开梨招招，就把梨招招半圈着，硬按着梨招招的脑袋往自己肩膀上靠，另一手去摸手机。
    梨招招像是心情比较好，倒也没拒绝温霁禾，顺从地将头搁在温霁禾的肩上，无视周遭一圈伪人保安、伪人路人投过来的异样目光，眨巴着眼睛，光明正大地看温霁禾的手机。
    倒确实是司机打来的电话，但温霁禾却没立刻接起来，他将手机窝在掌心里，掂量着看了看，有些迟疑地问梨招招：“招招啊，你……你现在怎么样？要不我们先回家里去歇一歇？”
    “我没事啊。”梨招招微微抬起头，眨了眨眼，他看不到温霁禾的表情，但是长长的睫毛就这么扫过温霁禾的下颌，梨招招拨了拨自己的眼睛，道：“倒是你，这可是最后一个番外了哦，你还要插手影响剧情走向吗？不老老实实坐等完结？万一一个加速或是怎样，再刺激到苏苏姐，她跳起来和我们当仇人，那到时候处置专员插手，我可是只能救你不能救她的哦。”
    温霁禾扯了扯嘴角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一点，道：“我是去帮她女儿诶，救她的至亲骨肉于水火，她干什么跳起来和我当仇人，你苏姐不是那种黑白不分是非不明的人。”
    温霁禾这么说，梨招招当然没意见，他抬起手，提温霁禾戳到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接听键，道：“那就直接去学校咯，欠人情这种事，早欠早占便宜嘛。”
    ——小猫咪人情世故懂得还这么多，说起来头头是道的。
    温霁禾用下巴蹭了蹭梨招招的发顶，接起电话，一面揽着梨招招起身，说自己刚刚有点事情耽搁、马上就到，连带着还说了——
    “对了，带我一个学生一起，他叫‘米包恩’，是个外国人。”
    司机在电话另一边应：“好的，我明白了，温先生。”
    温霁禾收起手机，牵着梨招招的手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憋在心里，慢慢地往顾氏集团的大门外走。
    第98章 顾苏苏你妈喊你回家吃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