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丹泰就来接素雅了。他看着宿醉的奈觉，把手里提着的鼓鼓囊囊的购物袋放在玄关，提起素雅的行李箱，拍了拍奈觉的肩膀，“还好吧，觉哥？”
    奈觉揉着通红的眼睛点头，转头看向坐在地上穿鞋的素雅，她也像是一夜没睡，哭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。虽然脸上没有泪痕了，但肩膀还会时不时抽动一下。“好好上学，有事记得找他。”奈觉蹲在素雅身边，帮她解开鞋带，把那双旧的看不出颜色的运动鞋套在她的脚上。“周末去买双鞋，别总凑合，听话。”
    一颗泪珠砸在他的手臂上，奈觉抬手揉了揉素雅乱蓬蓬的头顶，“别委屈了自己，钱不够就说。”
    “我、我不缺钱。”素雅抽泣着抬头，奈觉避开了她投来的视线，对丹泰说，“你多费心。”
    “你也太客气了，觉哥。”丹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，“你放心吧，我周末会带她去买衣服。再带她吃顿好的。”
    奈觉点点头，没再看脚边的素雅，转身走向主卧。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，房间里再次恢复到一片寂静。太阳在一点点升起，他深吸一口气，小心翼翼推开主卧的门。楠兰还在睡，可能是空调温度有些高，睡梦中的她把被子踢到脚边，赤裸着躺在床上。奈觉咽了下口水，帮她重新盖好被子，拿起空调遥控器，调低了两度。他坐在床边，静静看着微微起伏的小鼓包，手背轻轻拂过她带着一层薄汗的额头。
    身心俱疲的楠兰，因为又回到安心的环境，这一觉睡得格外沉。当她睁眼时，熟悉的房间将她带回了那段养病的日子。她活动着酸痛的双腿，扭了扭还有些胀的腰，手摸向下体，没有导尿管，房间里也没有药味。她在枕头旁找到手机，焦急解锁时，面对空白的通知栏，心里产生了一丝埋怨。直到她翻开聊天界面，划了好几遍都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，才猛然想起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。颤抖的手指顺着锁骨摸索，凹凸的条纹中，那块被烫出疤痕的皮肤格外清晰。攥在掌心的手机滑落在床上，那串反复出现在梦里的电话号码，一点点在脑海中消散。
    她把脸埋进被子里，前一天在悬崖边的画面浮现在眼前。她想起她和玉香说了好多心里话，哭过也骂过，最后把那个吊坠埋在了玉香身边。她以为这样就可以告别了，但心还是会疼得喘不上气。
    一侧的床垫塌陷下去，楠兰猛得捂住颤抖的嘴唇，吸吸鼻子，头缓缓从被子里钻出来。她眨眨眼睛，对奈觉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。他摇了摇头，把她抽搐的嘴角抚平。“不想笑就不笑。”他的声音哑得有些听不清，楠兰用被子擦了下眼睛，从床上坐起来。光线很暗，可她依然能看到他的眼睛比前一天还红，身上还有酒精发酵后的难闻味道。她想去拉他的胳膊，但奈觉避开了。“睡好了就起床吧，饭已经准备好了。”
    他起身走到衣柜边，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在床头，“这里没有你的衣服，你先凑合穿我的。辰哥已经叫人送衣服过来了。”说完，他就转身走向门口，关门前，不放心地扭头问依然呆坐在床上楠兰，“一个人换衣服，可以吧？我……就在门口，有事随时叫我。”
    他过于卑微的样子让她的心更难受了，楠兰点点头，拿起他的衣服准备穿的时候，奈觉及时转身离开了。
    岛台边，奈觉把丹泰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。他凌晨把陈潜龙曾经发给他的表格找出来，里面都是楠兰喜欢吃的食物。他把一些容易找的发给丹泰，让他来接素雅的时候顺便带来。
    主卧方向传来响动，奈觉放下手里的餐盘，快步走了过去。楠兰洗了个脸就出来了，他对她笑了笑，领着她走向餐厅时，她看了眼次卧。整洁的房间，看不出有人曾经在里面住过。楠兰环顾整间房，布置基本没变，但素雅留下的痕迹，都被人刻意抹去了。茶几上、餐桌上还摆放着鲜花，她坐在岛台边的凳子上，在奈觉去给她倒水时，她凑近花瓶闻了闻，淡淡的清香中带着外面阳光的味道。
    “不喜欢的话，一会儿回来再买。”奈觉把叉子递给她，移走花瓶，将装着鱼汤米线的碗推到她面前。“不烫了，趁热吃。”奈觉拿着啤酒罐，坐到楠兰对面。
    “你不吃吗，觉哥？”楠兰看着堆满一桌子的食物问，奈觉摇摇头，“没胃口。你想吃哪个就吃，不用拘束。吃不了就扔了。”他喝了一口酒，用勺子把一块椰子冻送到她嘴边，楠兰张嘴吃下，椰子的清甜和一丝凉意在唇齿间散开，她从奈觉手里拿走啤酒罐，把一盘鸡饭放在他面前。“你也吃，你不吃的话，我就不吃。”
    奈觉眼底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他张张嘴，但最终什么都没说，端起盘子，大口往嘴里拨着米粒。一盘炒饭几口就被他吃完，他擦着嘴角的油，梗着脖子咽下几乎没怎么咀嚼的米粒，在楠兰诧异的目光中，拿起酒瓶，一口干完。“这回可以吃了吗？”声音冷得让她后背发凉，她咬咬下嘴唇，低头默默吃着手边的米线。
    门铃响起时，奈觉看了眼有些慌的楠兰，开门前特意走到她身边，轻轻拍着她紧绷的后背，“不怕，应该是送衣服的，你慢慢吃。”声音也不再冷了，但当楠兰想去拉他的手时，他依然是及时抽走，快步走向大门。
    奈觉看着白砚辰送来的衣服又是裹在身上的小礼服，他随手扔在沙发上。拿出手机，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几下。楠兰抓着叉子，嘴里含着一口还没咽下去的米线，视线在低头摆弄手机的奈觉和沙发上的衣服间游走，直到他抬头，和她对视了几秒，他收起手机，来到她身边。抽走她虚握的叉子，端起已经有些凉的米线碗问，“还吃吗？都凉了。”他卷了一些米线，放到嘴边试了试温度。楠兰点头，吞下嘴里的食物。
    “那件衣服……”她吃下他喂过来的米线，指着沙发上的衣服含糊问他，奈觉头也没回地说，“一会儿我带你先去买衣服，又不是去参加聚会，就是见见辰哥，没必要穿得那么不舒服。”他冲她勾了勾嘴角，把一小口米线喂到她张开的嘴里。“你放心，我已经和辰哥说了。这事和你没关系。”
    “觉哥，你不用为了我……总得罪……”话还没说完，他就把一大口裹着汤汁的米线塞到她嘴里。“我乐意，你管好自己就行，不要操心我的事。”奈觉不客气地说完，仰头把碗里已经有些凉的汤都喝完。